青岛理工大学首批国际中
文教育研究生海外支教纪实
刘淼在柬埔寨皇家科学院大学的第一课,点名。
她念出一个名字,底下应了一声。发音带着高棉语的尾调,但那句“老师好”三个字,咬得很准。
“那一刻我就知道,这间教室不是从零开始的。”她说,“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。”

雷春怡在埃及开罗的第一课,被问住了。
她刚写完课题,一个学生举手:“老师,中国年轻人也焦虑吗?”
粉笔还捏在手里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焦虑。跟你们一样。赶deadline、怕面试、跟爸妈打电话报喜不报忧。”
全班安静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那两秒安静里,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们不是想学一门外语,是想通过这门语言,摸到另一群活生生的人。

part01
出发

“选择国际中文教育专业,正是因为我想走出去,亲眼感受不一样的风土人情;更因为我认为中文不只是一门语言,它承载着中国文化。”


刘淼是跨考到这个专业的。从英语本科到国际中文教育硕士,这条路的转折点很清晰——“中文是一扇门,我想帮更多人推开它。”语合中心志愿者选拔顺利通过,她出发前在行李箱里塞满了中国调味品和佐料,“想解学生的馋,也想解自己的乡愁”,还备好了文化小教具。

雷春怡本科读的就是汉语国际教育,那时候心里就埋了一颗种子。“希望把所学真正用到实践中。”带着这个念头,她梳理教学知识、设计趣味课堂活动、了解埃及文化,然后跨越山海,抵达了那个历史悠久的古老国度。
她们是青岛理工大学国际中文教育专业第一届研究生。第一届,就有人出去了。没有师兄师姐的经验帖可以抄,没有“往年去哪国”的数据可以分析。
但她们去了。
part02
课堂:学生眼里的中国
刘淼在柬埔寨皇家科学院大学教师范中文专业大一和大四的课程。大一教线下汉语口语,大四教线上中国文化与传播。学生年龄跨度18到34岁,大多过了HSK4级。

“难点主要在于怎么把口语课设计得有趣,让学生学到的内容可以真正用起来。我的目标是帮他们说得更自然、更自信。”

她把《甄嬛传》《三国演义》《哪吒》的片段放出来,全班哄笑。中国影视剧在柬埔寨传播度很高,这些作品让学生们对中国充满好感与向往。她顺势把菜市场砍价编成情景对话,让学生用中文“吵架”。大四那门课更自由,她带学生做中国结、写毛笔字、包饺子——面粉沾到鼻子上,谁先笑谁脸上白一道。
“他们不是不想说,是没找到想说的东西。你给他一个能笑出来的场景,嘴就开了。”
她总结学生学中文的热情来自三个方面:心底的热爱——影视剧里的中国故事让他们好奇;就业的优势——中柬经贸合作密切,中文流利意味着更好薪资;理想的驱动——许多大一学生的目标就是成为本土中文教师,或者去中国留学。

有个大四男生下课后没走,等别的同学散了才说:“老师,我以后想成为一名中文老师。”
刘淼没接话,把粉笔盒合上。
学生眼里的中国,从一部剧开始,到一门语言,再到一份职业选择。她什么都没说,但那个男生记住了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。

雷春怡在埃及负责四个年级的听力和会话课,同时兼顾中国文化内容。
埃及的课堂氛围松弛、师生关系亲近,学生热情且充满好奇,常常主动提问。“老师你们过年发多少红包”“老师中国人真的喝热水吗""老师你们也内卷吗”。语言沟通有小障碍,她就放慢语速、换种表达方式或举例。课堂管理是另一道难题——如何在保持亲切互动的同时维持好教学秩序,她每天都在摸索。
她选择介绍中国真实的日常生活和常识。“不讲大词,讲活人。讲年轻人怎么过周末、怎么点外卖、怎么在地铁上刷手机、怎么跟爸妈视频又吵架又和好。”

“你不是在上一门课。你是在帮一个外国年轻人对中国建立第一印象。这个东西,得是好的——不是完美的,是真实的、具体的、有缺点的、但值得靠近的”。
学生们学中文的热情背后,是中埃两国日益密切的交流。许多学生希望未来有机会去中国,或者从事与中国相关的工作。“这份对未来的憧憬,化作了课堂上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。”
part03
他们眼里的中国也在变
出国前,刘淼觉得“讲好中国故事”是站在台上说。
出国后,她在菜市场被摊主追了半条街。
语言不通,对方多找了钱,她没发现,走了。摊主攥着一把瑞尔追出来,塞回她手里,笑着摆手,转身回了摊位。


“这是一个佛教国家,当地人大多信奉佛教,性格温和善良、淳朴友善。”她说,“善良不需要翻译。以前觉得‘民心相通’是文件上的词,现在觉得,是一个人追出来还你钱的那几步路。”
她在日志里写:“讲好中国故事,是你站在菜市场里,被一个陌生人善待。你不需要说什么,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。”
雷春怡在埃及也有类似的时刻。没去之前脑海中是金字塔与尼罗河的神秘;真正生活后,触动最深的是当地人的热情友好和充满活力的日常生活。传统与现代交织,让她对这片土地有了更深沉的热爱。

中秋晚会见到汪大使,她突然鼻子一酸。“不是想家。是第一次觉得,自己站在这儿,背后是有东西撑着的。不是你一个人在教课,是你身后站着一个国家。”
part04
第一年,和一个正在打开的窗口
她们是青岛理工大学国际中文教育专业第一届研究生。
第一届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个专业刚立起来,世界就已经在等了。
全球范围内学中文的人越来越多——在柬埔寨,《甄嬛传》和《三国演义》的观众想学中文;在埃及,中埃合作项目让中文能力变成就业市场上的硬通货。需求在涨,岗位在增,这个专业从设立到第一批学生派出,中间只隔了一年多。
不是巧合。是一个新专业赶上了时代的窗口。

“青年当有志,立志在四方。”刘淼说。她甚至认真考虑过,要不要申请再多待一年。“这次海外教学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起点,而不是终点。如果之后还有机会,我依然愿意再次出发。”

雷春怡最大的改变是思维方式。“以前更多以学生角度想问题,支教之后开始站在老师角度备课、授课,关注每一位学生的学习情况。”这段经历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门——除了常规的考研和就业,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:去更多地方教中文。
“但从来没有动摇过。”她说。支撑她的不是豪言壮语,是课堂上学生认真投入的神情和积极的回应。“看到自己的教导有了反馈,所有忙碌都有了意义,选择特别值得。”
part05
还在路上
她们现在还在支教。故事还在继续。


刘淼完全适应了那里,每天都在收获与成长。厨房里十名志愿者一起做饭、分享中国菜,谁和面谁擀皮,笑声盖过抽油烟机;下课回来室友帮忙备好饭菜;湄公河边傍晚的风,吹得人想把这一刻钉住。

雷春怡在开罗的教室里,继续备她的课、改她的教案、接学生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。
作为研究生党支部的入党积极分子,那种平时磨出来的踏实和肯干,到了异国他乡变成了最安静也最管用的东西。没有回来,课一节一节备,学生一个一个带,日子一天一天过。
中文是一扇门。
有人想推开它,就得有人在门那边,把门扶住。
她们扶着那扇门,还没松手。